第 1 章 · 第零号样方

　　于沐第一次察觉生态模型之外的森林，是在云岚保育区一个看似平常的上午。

　　云岚保育区的气息总是与别处不同。于沐把种子图谱放在手边，想起最初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。生态模拟系统解释不了原生林中植物的变化，研究员决定用实地观察挑战计算结果。这样一来，任何简便的说辞都显得不够。

　　一位来访者提出的问题，让于沐意识到自己的惯常解释可能伤害了别人。护林员秦石没有急着给出答案，只问：“这件事影响到谁？我们有听见他们自己说话吗？”于沐一时答不上来。

　　他仔细擦去样方绳表面的灰尘，记下当时见到的人、声音和位置。原先不起眼的细节渐渐连成一条清晰的线：生态模型之外的森林并不是单一的事故，而有一段被忽略的过程。

　　他们围绕样方绳展开了长久讨论。于沐认为必须先记录异常的林下幼苗；护林员秦石却提醒，若不把人的真实处境放进去，再精确的推算也没有意义。双方把不同意见写在同一张纸上，终于找到能一起做的第一步。

　　午后的光在云岚保育区缓慢移动。于沐重新核对种子图谱，把含糊的形容改成可核实的事实。他明白，证明保育不能只凭模型不是一句动听的口号，需要具体的劳动，也需要接受他人的质疑。

　　“那下一步呢？”护林员秦石问。于沐看着《第零号样方》这件事留下的记号，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先把今天得到的答案告诉大家，再继续查。”这不是结束，却让他们有了稳稳站住的地方。

　　傍晚收工前，于沐在笔记本首页写下“生态模型之外的森林”。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记录，却不知道它将改变自己对云岚保育区的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