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 · 半卷色谱

　　从残色谱留下的痕迹看，最初的判断有不少漏洞。

　　织云司的气息总是与别处不同。沈青罗把残色谱放在手边，想起最初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。宫廷织造女匠整理即将失传的地方染法，希望让工坊规制与民间经验彼此接纳。这样一来，任何简便的说辞都显得不够。

　　对照相邻两份记录，日期吻合，细节却相互抵触。师父周绣没有急着给出答案，只问：“这件事影响到谁？我们有听见他们自己说话吗？”沈青罗一时答不上来。

　　她们把残色谱摊在桌上，按时间重新排列每个线索。原先不起眼的细节渐渐连成一条清晰的线：失传的染织工艺并不是单一的事故，而有一段被忽略的过程。

　　他们围绕织梭展开了长久讨论。沈青罗认为必须先走访染工复原旧色；师父周绣却提醒，若不把人的真实处境放进去，再精确的推算也没有意义。双方把不同意见写在同一张纸上，终于找到能一起做的第一步。

　　午后的光在织云司缓慢移动。沈青罗重新核对残色谱，把含糊的形容改成可核实的事实。他明白，使工艺传承不再被宫墙隔断不是一句动听的口号，需要具体的劳动，也需要接受他人的质疑。

　　“那下一步呢？”师父周绣问。沈青罗看着《半卷色谱》这件事留下的记号，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先把今天得到的答案告诉大家，再继续查。”这不是结束，却让他们有了稳稳站住的地方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沈青罗想起先前“没有名字的蓝”时留下的疑问。如今他至少能分清已查明的事和仍待核实的事，决定第二天继续向前。